比秃头秦昊更可怕的是……

一部12集的犯罪悬疑剧,开场2分钟就把人吓得魂飞魄散。《隐秘的角落》不愧是今年豆瓣评分9.1的黑马,没有虚张声势的套路糊弄,每一个吓人场面,都是从内心弥散出来的暗黑人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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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昊演的张东升,在第一集就露了底牌。

带着岳父岳母去爬山,结果一个冷不防就把两个老人推下了山。然后他马上探出头去看,还大喊着,“爸!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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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周并没有人,但张东升还是很警惕,趴在石头上,头微微扭动着观望,仿佛一只变色龙。

杀人周密且干脆,事后冷静沉着,还很会伪装自己,这是一个典型心理变态杀手的特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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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昊很适合演这种变态杀手,他的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,斯斯文文的,眼神却是疏离的,阴冷的,剧里好几处细节,都表现出了张东升这个人的异于寻常。

他很喜欢对着镜子调整表情。亲戚的百日宴上,岳父岳母对他爱答不理,周围人也不太瞧得上他。正常人都会感到郁闷,只有张东升一言不发,只是面色沉静地进了洗手间。冲了一把脸,他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营业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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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他在家洗完澡出来,脱掉假发,露出秃头,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,这简直是年度惊悚画面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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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人之后,警察在派出所盘问张东升。他低着头一副很沉痛的样子,回忆着当时的情景。当警察站起身走开,他突然抬起了头,嘴里说着“都怪我都怪我”,脸上却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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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,秦昊完全演活了一个躲藏在卑微怯懦躯体里的恶灵。

但你要以为,张东升就是这部剧的大boss,那就太天真了。这部剧改编自紫金陈的推理小说《坏小孩》,坏不是重点,小孩才是重点。

张东升在杀人的时候,千算万算没算到附近有三个小孩也在爬山,还恰好用相机拍摄下了他杀人的这一幕。而这三个小孩,让所有事情的走向,更加扑朔迷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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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来说年纪最大的小孩,严良。他因为父亲入狱被送进了福利院,遇到小女孩普普之后,两个人一起从福利院跑了出来。他有两个愿望,一个是见到入狱的爸爸,一个是帮普普筹钱救弟弟。

严良长得很壮实,胆子很大,敢在加油站偷东西,也敢找父亲的老朋友借钱,一开口就是三十万。在发现张东升杀人后,也是他最先提出要敲诈他一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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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他的心思也是最简单的,完全对人不设防。他教身型瘦小的朝阳打架,一把就将朝阳推倒在地。他马上伸手去拉朝阳,结果却被朝阳反抱住腿,摔到了地上,还反过来被朝阳教育,“你说的对,不能给对手机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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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普,表面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,严良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她。但仔细看剧就会发现,其实普普才是指挥着严良的大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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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良找到儿时伙伴朱朝阳,想在朝阳家借住一晚,朝阳有些犹豫,普普马上很识相地说,“你就别为难朝阳哥哥了,咱们走吧。”这样一说,反倒让朝阳于心不忍,只好把他们留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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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住在朝阳家里,特别懂事。起床发现朝阳不在家,她也拉着严良出门,省去了朝阳不必要的担心。发现朝阳因为新鞋被踩脏了很难过,她第二天一早就起来就蹲在门口帮朝阳刷鞋。这些举动,都一下拉近了朝阳和他俩的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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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东升杀人败露,朝阳想打电话报警,严良却掐断了电话,两个人相执不下,这时候普普走出来楚楚可怜地说,“对不起朝阳哥哥,都是因为我。”她拿出弟弟岳欣的照片给朝阳看,还告诉他,弟弟查出了白血病,如果尽快救治,还能治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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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阳害怕敲诈张东升反过来会被报复,这时候也是普普提出来,“我们警告他吧”,她很清楚地回忆起了张东升那辆车的车标,记得车里挂着一个毛绒玩具。她甚至还把警告信的开头也一起想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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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普看起来不过七八岁,但她的心思非常细致,细到有些令人发毛。

普普一路跟踪朝阳同父异母的妹妹朱晶晶,还把她骗到阁楼上,威胁她不许再欺负朝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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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晶晶坠楼后,朝阳有些愣住,普普很沉着地安慰朝阳,“要冷静一点。”两个人匆匆下楼的时候,普普叫住朝阳,告诉他应该要分开走,“我往那边走,我们大门口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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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张东升家谈判,也是普普陪着朝阳上去。一开始张东升很轻视这两个小孩子,哄他们说可以无偿补课,结果普普一针见血地打断他,“你读书就是为了杀人吗?”张东升哑口无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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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起敲诈,看起来是严良牵起的,但实际完全是普普主导着节奏。因为她,才是最需要钱的那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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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不简单的,是看起来很老实的朱朝阳。剧里有几点,都表明了他跟普通的小孩是不一样的。

一是智商很高。每次考试,他都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一,数学尤其好,期末考试都是满分一百分。他很喜欢法国数学家笛卡尔,看书都看笛卡尔的。

在张东升企图恫吓他的时候,他很冷静地抓住了对方的命脉,“你杀了人一定是死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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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是心思缜密。严良普普刚借住在他家的时候,他害怕被偷,把值钱的小包从抽屉拿出来,藏在柜子里。出门前,还放了一根头发丝在门缝。回来后,检查门缝,发现头发丝还在,他才对严良和普普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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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跟张东升家谈判的时候,也是朝阳提出来,不要三个人都一起上去,留一个人在楼下。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人不见,剩下的人就会去报警。

三是心理素质很好。

朱晶晶的母亲,也就是朝阳的继母王瑶,一直怀疑是朝阳杀了妹妹。父亲无奈之下,只能来找朝阳套话。

父子俩在糖水铺吃甜品这一段戏,很绝。张颂文和小演员荣梓杉都是表面稳稳吃着糖水,暗地却有隐隐的较量和过招,一老一少的演技都很含蓄,点到为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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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开始,父亲对这个儿子是有怀疑的。借着送儿子进口泳镜,问出了那句话,“你妹妹出事那天,你是不是跟着他?”

朝阳盯着父亲的眼睛说,“你也觉得是我?这是王瑶阿姨的意思吧。”他说起被继母追打的事情,父亲很难堪,借口去厕所离开了。朝阳想把泳镜还给父亲,却发现父亲包里还装着录音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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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孩子这样被父亲怀疑,会生气,会翻脸。但朝阳只是默默把录音笔放进去,等到父亲回来,他口气突然柔和许多,“我也知道晶晶妹妹多需要有爸爸陪着,王瑶阿姨有多伤心。”他突然提起了父母离婚的过去,还责怪自己说,“如果不是因为我,也许你们就不会离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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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颂文这里演得很好,陷入回忆的父亲,渐渐从多疑变成了愧疚,然后完全被内疚控制住,不敢动弹一下,不敢看儿子的眼睛,只能埋头吃糖水,说着,“傻孩子,是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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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朝阳步步紧逼,“怀疑我也不要紧,我真想跟晶晶妹妹交换一下,就算死了也没关系,至少那样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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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句话,简直击溃了父亲的心理防线。张颂文拿勺子的手突然轻微抖动了几下,艰难地咽下包在嘴里的糖水,不敢再问问题,只好招呼孩子多吃一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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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场大人与小孩的较量,是小孩赢了。朝阳看着头都不敢抬的父亲,嘴角微微上扬,轻哼了一声,主动说,“爸我们早点回去吧,回去晚了我妈又该着急了”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泳镜,开心地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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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原著设定,朱朝阳确实就是最可怕的那一个小孩,他的残忍甚至超过了张东升。电视剧做了很多改动,但基本还是保留了这个人物的本质。

看了6集的我,有一些不负责任的猜想(剧透慎入)

朱朝阳和张东升,本质上其实就是同一种人。这两个人有很多共同点,比较内向,与周围同学同事的关系很冷淡,智商高数学很好,都喜欢笛卡尔,都反复讲过两个版本笛卡尔与公主的故事。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,出了事之后,都喜欢对着镜子审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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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变态杀手到底是天生出生还是后天造成,外界一直争论不休,美剧《心灵猎人》也探讨过这个话题。

《隐秘的角落》好就好在,同时呈现了先天和后天的因素。

先天的是他很聪明,但情绪很压抑,同理心也很弱。父亲忽视他,妹妹踩了他的鞋,他没有生气,只是一直埋着头,偶然一个抬头,眼神里全是阴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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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的死,对朝阳并没有造成太大震撼。妹妹的尸体还停在太平间,父亲与继母抱头痛哭。另一边,朝阳却和小伙伴高高兴兴庆祝生日,还许愿“每天都像现在这么开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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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天的是,他的生活环境很窒息。朝阳的母亲周春红,看起来是个无微不至的好母亲,但有很可怕的控制欲。

母亲煮了滚烫的牛奶端进来,坐在床边盯着他喝。朝阳喝了几口放下,结果母亲一下炸毛了,“你长大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,怪妈妈没有照顾好你是吗?”然后她又开始埋怨过去,埋怨离婚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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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阳无奈,只好赶紧喝完了牛奶。母亲的眼神里有满足,也有渴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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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心理变态杀手的成长路径是很可能这样:少年时智商超群心思缜密但性格内向同理心弱,母亲是控制狂,父亲又很冷淡,独自受了很多欺负。极度缺爱又没有安全感,成年后也无法完全信任他人没有社交,任何人只要威胁他的生存,都有可能被杀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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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朝阳是童年,张东升是成年,两个人的名字合起来是朝阳东升,而两个人的故事合起来,才是一个完整的变态杀手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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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集结尾,孩子们躺在船上望着天空,普普说,她相信童话。这时候响起了《小白船》,童声唱着“飘呀飘呀飘向西天”,这时候画面一切,张东升的妻子死了,​尸体静静向下趴在沙滩上​。这个隐喻很妙,有人选择童话,就有人选择​背叛。​

虽然剧里的朱朝阳,看起来还是个善良的孩子,妹妹的死也与他无关。但他和张东升都一直反复在问,你愿意相信童话还是相信背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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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极预告里有一幕是,正在写日记的朝阳,本子上突然滴上了一滴血,他转过身来问,“你们选择相信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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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有可能,眼前这个故事,是朱朝阳自己讲述的,美化过的故事。而真实的故事,只有他自己知晓,就像上岸后的少年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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